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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一 )
萧燕子又搬家了,电视、电脑、桌子、椅子还算齐全,惟独没有床。那张睡了将近一年的双人床是房东家的,新房东这里清爽的很,五个房间没一扇门,空气在屋子里自由的流动。
她站在杂乱的客厅里,脑子有点乱。
高明,萧燕子的儿子,四岁半了,正兴奋地在各个房间里跑来跑去,一边还冲萧燕子嚷嚷:“哎呀,妈妈,我觉得咱们的新家有点漂亮啊!妈妈,我喜欢咱们的新家!妈妈,这是不是咱们的新家啊?”小家伙的嘴是不闲着的,语气丰富,语意杂乱,但很明显,他很兴奋。
这时候,萧燕子的心中已有了头绪,她把儿子抱起来,这柔软而亲近的小人儿时刻传递给她春天的气息,她亲亲了儿子嫩嫩的小脸:“儿子,妈妈两天就把家变漂亮了,你好好的上幼儿园。”“恩,妈妈,你是不是会变魔术?”萧燕子伸出手指,煞有介事地转了一个圈,高明聚精会神地跟着妈妈的手指走,可是,所指之处并没有变化啊!萧燕子笑了,她拎起包,拉住儿子的小手,”“妈妈要慢慢地变,你先上幼儿园。”
上午萧燕子找来了一个老木匠做门框,门都有,就是原来没有上岗。老木匠快70岁了,很硬朗,而且思维非常敏捷,一边干活一边和萧燕子诉说着家里的事,让人感觉慈祥又亲切。说着说着他就很自然地说,“你们在城里一年还不挣个10多万,呵呵,我做这活,你钱给的有点少啊!”萧燕子心理楞了一下,不是说好的价钱吗,这是干什么?当下,也没客气,说:“您老人家要是觉得不合适,我就找别人,我昨天都问了,安个门框30,我给您180,已经看着您老人家做活实在多给了。”老木匠当然不想走,在大街上站活不容易,站几天一个活儿没有是常事,他看萧燕子为人和气,觉得是个善主,却不知道这样一来让萧燕子感到十分的郁闷,于是两下无语,一会儿,老木匠笑了,“姑娘啊,我做木匠40多年了,你就放心吧。看你和我儿媳妇一个姓,就这些钱吧。”萧燕子顺着话说道:“呵呵,你老人家要是觉得行就行,我相信您做活不能太粗糙,那您就先做,我给您买瓶水去。”
老木匠在屋里叮叮咣咣的,他看见一个女人里里外外的也不十分挑剔,就加快了速度,活计也就唐塞人了。
萧燕子说话了,“大爷,你自己看看,觉得您的活让你自己服满意就行,我不多说什么。”
看看老头做活认真多了,萧燕子就去了市场,买了一张双人床,也买了一张单人床, 高明一天天的大了,要自己独立的睡,一个时刻走在流浪旅程中的家其实是最怕这些家什负累的,但是也总不能没有床的。路过五金店,又买了桶涂料,买了滚刷,甚至还买了个小的,那个骨子里已经浸透了些小资情调的萧燕子,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完完全全是个劳动人民了,看着自己这样的吃苦耐劳, 她甚至感觉自己可以开个劳动中介了。
一个星期以后萧燕子的新家明亮起来,门装好了,墙壁涂白了,淡绿的窗帘在风中轻轻飘动,以一个女人的心装饰起一个家,简单也温馨。
二
我们精打细算的萧燕子决定把北面的一间房租出去,于是在房产中介登了记,可是两个礼拜过去了,看房者寥寥,送水的大姐告诉萧燕子在窗户上贴个广告,其实想找房子的人可多了,就是都不想花那个中介费,萧燕子感叹着自己的迂腐,心里说这就是生活啊,无论处在哪个阶层,都有自己的生存智慧。一边赶紧用高明的水彩笔和纸写上合租的广告。这一招果然灵验,不到一天十多个看房子的,萧燕子选了对在电子厂上班的小夫妻,两个人看起来经济稳定,人也老实,早出晚归的,大家都不影响。
小两口搬家过来了,除了衣服和电视竟然什么都没有。萧燕子说:“家里就只有一张单人床,你们俩个人不行,太挤了!”没想到两口人竟然异口同声地说:“没事,没事,我们能住下。”没事就用吧,萧燕子的床闲着也是闲着。其实那是张折叠床,虽然看起来宽大,硬实,其实不结实,萧燕子担心两口人欢乐的时候床要是出了问题不太好,呵呵,但是当事人不在乎,萧燕子怎么好意思说呢,看床的命运了!
小两口男的叫黄涛,女的叫小苹,男的看起来老气,女的竟然象一朵耐看的兰花,温柔秀气而且从不多言语。两口人清晨早早起来上班,早饭就在外面吃了,晚上七八点钟才回来,隔着大大的客厅,两家人互不相扰。
但高明这个小孩子对于新来的叔叔阿姨是充满好奇和热情的,早晨起床的时候总是光着屁股站在床上喊:“叔叔起床了,阿姨起床了!”其实那个时候人家已经走在上班的路上了。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跑到人家的门口告诉一声,“叔叔阿姨,我睡觉了,你们也睡觉吧,你们乖啊!”黄涛就回应道,“高明去睡觉吧,叔叔阿姨都 乖,和高明一样乖。”自此以后,高明就觉得这两口子和他是同龄人了,天天都和他们商量小鸡怎么画啊,手工怎么做啊?黄涛对小孩的耐心极好,萧燕子看高明有些缠人,就天天极尽心力地哄他别去打扰叔叔阿姨,人家上了一天班,累了,要休息,明天还要去挣钱。小两口总是说,“没事,没事,我俩都喜欢小孩。”萧燕子就说:“喜欢孩子还不容易,要是觉得条件允许了,就要一个。”话说出去,萧燕子有些后悔了,瞧这状态,两个人结没结婚都不一定呢!黄涛到大方,“呵呵呵,我们努力,努力也要个大胖小子。”小苹就嘟嘟囔囔地说,“还吹牛,都几年了?”听小苹这么说,黄涛的脸红了,接下说:“几年了,我现在对你不也是一心一意的吗?”萧燕子感觉自己惹了点事,赶紧地装做什么也没听见,招呼高明睡觉,于是高明就奶声奶气地说,“叔叔阿姨睡觉吧,我也睡觉了,我都困了!”说的真切又诚挚,三个大人都笑了。
夜深了,高明香甜的睡着了,每天看到高明无忧无虑的,萧燕子觉得这就是自己的成就了。外面路灯的光透过窗帘隐隐的射进来,偶尔有夜归人的脚步声想起,然后夜又归于夜的宁静。
刚刚从梦中惊醒,萧燕子心理略过一阵凄凉,她在心理默默地问自己:“我这是在哪里?怎么在这里的?还有谁在这里?”然后意识渐渐地清醒,不是梦,所有的在梦里的困惑和恐惧都是现实,家没了 ,父亲去世了,婚姻破裂了。既然如此,已然如此,不过如此,没有什么好怕的了,“没什么怕的。”她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,然而的的确确是不能睡不着了。
北间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,小两口在活动。萧燕子心想,那张床他们睡太不舒服了,明天建议他们换张新床吧,又一转念,还是算了吧,有爱的时候,单人床也是宽的,爱走的时候,多宽的床也是窄的。
她对那恩爱的一对并不羡慕,只是以一个经历过事情的女性心理在想,小苹那么漂亮的女孩子如今这样深情的相随贫穷而普通的黄涛,将来会得到相应的幸福吗?想完,又在心理暗暗地嘲笑自己,这样的爱是不计较将来的,现在的幸福就是所要的幸福了。然而又真的不计较吗?渐渐的,她明白,她不是在想小苹,也不是在想黄涛,她想的是自己,是自己的昨天,自己的今天,其实每个人的命运和经历是不相同的,甜蜜和苦涩也不能以结果来论,他们在成长的过程中酝酿和消融,然后又酝酿又消融。
这就是所谓的人类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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